美国革命的激进主义,[美]戈登·S.伍德,电子书,mobi,pdf,txt,epub,kindle,百度云全文阅读获得

原创 qiangshuai521  2019-10-14 17:52  阅读 37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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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了进行内地贸易,殖民地的居民使用了若干种初级纸币,即土地银行的证券和政府信用券。1750年,除弗吉尼亚外通行各地的土地银行证券面向殖民地居民个人——通常仅限于中产阶级农场主——发行,贷款期长,利息为5%,使用地产作为抵押担保。但大多由孤注一掷的殖民地政府在战争期间发行的信用券则严重超出其税收所得,政府只提供了可以用于冲抵日后税款的一纸空头承诺。
到了18世纪中期,英国高度发达的内地贸易走过了百年,英国本土居民早已熟知各种形式的纸币和支票。但殖民地的状况却相去甚远。1750年之前,很多殖民地居民只把纸币当作战时的特殊替代品,全然不知那是经济活动中不可或缺的东西。殖民地居民大多不认可内地贸易的重要性,自然也意识不到令内地贸易成为可能的纸币的重要性。由于殖民地发行的纸币与英镑的兑换率通常为133:100(但有时由于纸币发行过量,兑换率会飙升到160:100或180:100),那些在交易中必须支付英镑的进口商便迫切希望限制纸币流通。纸币在现实生活中无从获取,需要资金做生意的殖民地居民往往不得不依赖本地钱商贷款,这也增加了他们的个人依附感。
就这样,殖民地的经济生活停留在相当单纯和个人化的阶段,除了进出口商之外,鲜有人了解那些改变了英国本土居民观念的大型非私人机构和公共生活。殖民地社会这种原始、落后的状况强化了恩庇关系和个人关系,至少就此层面而言,殖民地社会的类君主制个人依附关系比英国本土更甚。
没有银行,没有大量非个人渠道的信贷,甚至有时连流通媒介都没有,殖民地的大多数经济交易不得不采用个人方式,在彼此相知的人之间进行。这个社会里的经济关系不可能建立在绝对的金钱基础之上,人们很少能用“现付”或现金方式一次性完成交易。虽然现金交易在各地时有出现,但大多数经济交往乃是基于信用,依旧受到道德和社会条件约束。人们认为,“贸易应该体现诚实、公平和仁义,否则就只不过是桩彻头彻尾的欺骗或剥削”。一名商人必须行为正直,哪怕这意味着“他的买卖要缩水”。商人、店主和工匠往往都将自己的生意视作与熟人间的一系列个人事务,账本就是种种个人关系的汇编,每个客户占有单独一页。他们的经济活动如同私人生活的延伸,家庭开支和生意账目混为一团,以至于从头到尾都弄不清生意的盈亏。[23]
彼时,尚有不少北方农场主——具体数目仍有争议——未被卷入更广阔的大西洋市场经济体系,很多通常被称为“庄稼汉”的人还没有把自己看成追求利润最大化的农场主。他们固然渴求财富,但鲜有人能真正自给自足,于是便通过“过量”生产在相互间或同本地店主和商人交换产品与服务。其中一些是简单的物质交换:比如某个农民将自己的公牛借给邻居,换得对方帮助其收割庄稼;某个接生婆用接生服务换得羊毛或烟草。[24]
不过,更常见的交易方式是以货币形式记录的信贷和借贷。农民将自己的孩子或者船只以一定的价格——比如2先令6便士——出借给邻居,同时以比如3先令4便士的价格租用了另一个邻居的磨坊或从本地商店买了一双鞋。由于手头缺少资金,这些收入和开销通常并不以现金支付,而是记入每个人的账本。通过一件又一件交易,农民们建立起了复杂得令人难以置信的地方信贷网络,邻里间的“往来账目”一走就是数年。[25]
虽然这些债务有可能,也的确曾引发官司,但更多情况下,信贷起到了连接本地居民、稳固社群关系的作用。由于这些本地债务单笔涉及资金较小,且往往没有任何明确的支付承诺,因而可以体现人们彼此间的信任程度,甚至可以被视为将人们联系在一起的社会纽带。[26]
对于富人而言,放贷成了获取收入和个人影响力的寻常且牢靠的方式,比通过土地投机和租借稳定得多。事实上,放贷款收利息是很多殖民地绅士维持其优越感和休闲生活的主要手段,是那些被乔治·华盛顿称为“有钱的绅士”的收入来源,类似于向佃户收取租金。[27]某位历史学家在谈到18世纪的法国贵族时将这种收入形式称为“所有权财富”,也就是由借贷产生的租金、债券和利息。[28]所有权财富通常是稳固不变的,且建立在财产的非资本属性之上。由于收益的产生既无须工作也无须参与贸易,从而避免了自私自利牟取暴利的污名。大西洋两岸的英国人,所谓的一切想成为绅士、淑女的人,孜孜以求的“独立”之源,指的就是这种所有权财富。唯有凭借一块地产每年获得几百英镑的收益,才能让简·奥斯丁(Jane Austen)之类的人认真考虑或动心。正如乔赛亚·昆西在1768年指出,独立实际上意味着独立于市场的“浮躁与无常”。[29]
在昆西这样的绅士眼里,现代商业企业资本根本算不上财产,它不是独立之源,且存在太多风险、需要付出太多努力。这种资本不具备贵族阶层的特性,自然也不是能够支撑英国绅士阶层的所有权财富。亚当·斯密(Adam Smith)说,大地主绅士的显赫地位主要体现在他们特有的“收入”来源。租借地产所带来的收入“既不费力也不费心,只需一纸协议便源源而来,无须他们自己付诸任何计划或方案”。然而正如约翰·威瑟斯庞(John Witherspoon)指出,在美洲以出租土地营收不如在英国那么稳妥。他说,这个新世界的土地比英国更广阔、更廉价,试图获取稳定收益的绅士“更愿意借钱放贷,而非购置地产”。[30]
我们仅有的资料表明,威瑟斯庞所言不虚。从富有的殖民地居民的遗嘱中可以看出,他们将大部分地产出租。正如约翰·亚当斯所说,各色人等都在放贷,商人、寡妇,尤其是“以此为生的富人”。1776年,卡德瓦拉德·科尔登手中握有73人的债权。南方的很多大农场主通过放贷获取的利润甚至超过了售卖农作物所得。安纳波利斯的查尔斯·卡罗尔(Charles Carroll)借给邻居2.4万英镑。谢南多厄谷(Shenandoah Valley)的大地主詹姆斯·巴顿(James Patton)名下90%的地产以债券、票据、承诺书等为保证租借出去。当商人和富裕的工匠希望跻身悠闲自在的绅士之列时,会放弃除投资地产之外的所有生意,转而靠放贷获利。本杰明·富兰克林就是这么做的,罗杰·谢尔曼(Roger Sherman)、约翰·汉考克和亨利·劳伦斯亦然。马萨诸塞斯普林菲尔德(Springfield)的贸易商乔赛亚·德怀特(Josiah Dwight)一赚到钱就放贷出去,到他去世时,60%的资产都已出借。这就是普通人成为绅士并在邻里赢得声望的方式。事实上,那些大人物往往正是通过借钱给朋友、邻居来建立起依附之网。“每个债务人或多或少地能感受到债权人的傲慢”,一只手拿着英帝国海外投资者的资助,另一只手向当地人放贷的弗吉尼亚种植园主对此深有感触。[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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