巫女馆的密室,电子书,mobi,pdf,txt,epub,kindle,百度云全文阅读获得

原创 qiangshuai521  2021-05-26 00:12  阅读 140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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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塔……塔万廷苏尤?”
桐野歪着脑袋。根据谈话内容,他感觉应该是地名或者是国名,但是印象中好像又从没听说过这个词语。
“那是什么地方?”
“它又被叫作印加帝国。”
“印加帝国?我听说这个词。不过,小爱,刚才你说的是,塔万廷什么来着?”
“塔万廷苏尤帝国是它的真正的国名。最近印第安人和非洲南部的布须曼人,不是也把之前叫错了的族名给订正了吗?塔万廷苏尤也是这种情况。本来,‘印加’一词,在克丘亚语里是表示‘皇帝’的意思,西方人错把它当成了国名。”
“原来是这样啊。”
“类似的例子还有几个。‘康格如(kangaroo)’一词,在当地方言里,原本是‘我不知道你说的是什么’的意思,之后成了‘袋鼠’的意思,这个例子就很典型。被定为动物的名字后,不用非得改正过来。但是,国名可是个大问题。‘皇帝帝国’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奇怪,所以不能继续被这么叫了。”
“那‘塔万廷苏尤’是什么意思?”
“这是他们对自己国家的叫法,意思是‘四个州’。实际上,帝国是由四个州组成的,它们分别是钦察苏尤、安蒂苏尤、科利亚苏尤和孔蒂苏尤。
“啊,这真是了不起。”樫村龙造淡淡地笑道,“现在能说出日本四国的四个县名的年轻人都很少见了,我根本没有想到,居然会有高中生,能说出塔万廷苏尤的四个州的名字。”
桐野连四国的县名都记不清。他试着想了一下,最后还是放弃了。
“还真是呢,”桐野鼓起勇气问道,“老师,您是研究印加……不,塔万廷苏尤的美术吗?”
“我也不是只研究美术,有关中南美洲的各方面历史我都研究。虽然我之前是在美术大学工作,但里面也不是只有美术方面的专家。”
樫村龙造说完之后,将目光移到了爱身上。
“那,让我听听你的问题吧,你好像是有什么问题要问我的吧?”
“是的。谢谢您。”爱满怀敬意地点点头,“不过,在进入正题之前,我在进到这个屋子之后产生的疑问,可以先向您请教一下吗?”
“进到这里?嗯,好啊,你说吧。”
“是关于那个玻璃柜里面的东西。”
爱所指的玻璃柜里的东西,就是那个形状不可思议的陶器。
“那个壶怎么了吗?它叫彩色尖底陶器,是塔万廷苏尤的独特制品。作为皇帝的赏赐品,立下战功的武将或者是成为地方首长的人才能得到它,是个非常有价值的物件。”
“是的,老师您在书里也写过,我记得很清楚。也就是说,这是真的了?”
“当然,这是货真价实的塔万廷苏尤帝国的制品。我在当地调查的时候,偶然间挖掘到的。我在书中也多次写道,帝国时代的东西是非常珍贵的。黄金制品和陶器,在更古老的时代里更加丰富,可惜后来被西班牙人掠夺,毁坏殆尽了。”
“那个陶器应该很贵重吧?”
“当然了,你不会是想去告发我把秘鲁的重要文化财产非法带到国外了吧?要是这样的话,那还真是不好意思。进行挖掘已经是二十年前的事情了,相关手续也早就结清了。
“怎……怎么会呢?”爱的两只手在面前使劲地摇着,“我丝毫没有那种意思。冒犯您了,抱歉。”
“那,你为什么……”
“老师,您的书里有那个彩色尖底陶器的图片。在我的印象中,有三本书都用的是同一幅照片。请容我确认一下,老师著作里的照片,就是玻璃柜里的那个陶器吗?”
“啊,是的……”龙造被爱问得一脸困惑,“那个,又怎么了吗?”
“在照片里,那个壶看起来并没有破损。”
“什么?”
龙造瞬间愣住了。之后他表情放松了下来,鼻子发出“哼哼”的气声,笑道:“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原来是这样啊。跟你说的一样,拍摄照片的时候,壶还是完整的。拍摄完毕之后虽然它碎了,但是之前的照片留了下来,就被我放在书里了。这没什么问题吧?”
“从一开始,我其实就没什么问题。只是稍微有些在意,所以想问问您。也就是说,壶是在带回日本之后碎的呢。”
“啊,挖掘出来的时候还是完好的。这件事本身就算得上是一个奇迹了。”
“壶是在您家里碎了的吗?”
“啊,是的……”
“谁把它弄碎的?”
提问的一方咄咄逼人,回答的一方神色紧张,沉默不语。
樫村龙造最后也没有回答爱的问题,只是抱着胳膊坐在那里,微微地仰起下巴。
“有点儿扯远了啊,能让我听听你的问题吗?我虽然退休了,但是多少还做着专业方面的事情。”
“我知道了,那请允许我问您一些专业上的问题。”
爱也没想再继续追究壶的事情。到最后,桐野也没有理解他们二人之间的对话。
“我想知道的是,为什么塔万廷苏尤文明有着异常的极度不平衡性?只有这一个问题。”
异常的,不平衡?
爱又说了不可思议的话。对于没有任何储备知识的桐野来说,他完全理解不了爱的意图。
龙造也没有立刻作答。他似乎已经看出了这个女高中生非同一般,明显已经有了戒备心理。
“长颈鹿先生,可能会有些强加于人的感觉,不过,能让我解说一下吗?”
“啊?好的,请,请。我当然非常欢迎。”
爱大概不是说给自己,其实是想说给龙造听吧。桐野这样想着,使劲地点了点头。
“塔万廷苏尤文明有一大未解之谜。就是刚才您所说的,它的发展很不平衡。有很多例子可以证明。比如说,它们有被后人赞叹的优秀的石造建筑技术,也有精细的金属制品手工技艺,但是居然不知道铁这种金属的存在,而且也没有车轮。他们建设了里程很长的国道,创建了名为‘查斯基’的邮差制度,用近代地方行政制度把庞大的帝国统治得井然有序,但是到最后都没有发明出自己的货币和文字。
“啊,对了。确实,他们有文字的替代品,用绳结来表示意思。
“以绳结的颜色和大小为判断标准,从人口、家畜的数量,到农业生产量和纳税额,都有被详细地记录下来。而且,还有叫作‘奇普卡玛约克’的专门负责记录的人员。”
“啊,是的,我想起来了。”
“在那么短的时间内,是如何扩张并建设成面积多达数百万平方公里的大帝国的?这个问题的关键点目前还是未解之谜。总而言之,几乎都无法用常识去认知。在塔万廷苏尤历史研究的权威者——樫村老师的面前,说这样的话虽然很是失礼,但是,我把老师您写的书从头读到尾之后,也没有发现任何关于它发展不平衡的理由和论述。”
“不,不会的。我应该是写了的。”龙造摇头,慎重地选择了措辞,“确实,还没有任何一位学者能阐明这个问题。把它称为是世界历史上屈指可数的谜团也不为过吧。但是,也不是一点儿都不能说明。最大的原因,果然还是地理环境啊。不管怎么说,塔万廷苏尤是被其他的文明圈完全孤立了的。”
“这种说法,是没有意义的。”爱果断地无视了大学者的说明,“如果这种说法正确的话,那么居住在北美的美洲原住民、因纽特人、澳大利亚原住民,同样的也都必须建立起不平衡的文明。即使地理环境是其中的一个因素的话,它也绝对不是问题的核心所在,一定会有别的更大的理由存在的。”
樫村龙造又陷入了沉默。眯起的眼睛里,有着异样的光。
两个人四目相对地瞪着,视线交织在了一起。这种状态持续了有两三分钟。
“怎么样?要不要去我的书斋?”龙造突然提议说道,“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可以让你看看我的收藏。”
“啊,真的吗?”爱的眼睛里放着光,立刻站了起来,“我去,我去!请务必让我拜见一下老师您的收藏。哇,太激动了,真是很荣幸啊。”
爱和刚才相比,简直像是两个人,现在倒是在满面笑容地献殷勤。这是真心话。不,作为代理侦探的真心话。
桐野略微苦笑着,也站了起来。
6
龙造先去了走廊。书斋就在会客室的隔壁。
桐野对这个预想之外的展开,感到很困惑。
印加帝国……不,塔万廷苏尤的历史研究第一人。爱居然知道此事。不对,不仅是知道而已。她已经提前通读了他的所有著作,连预习都做得如此充分。这样一来,爱不可能只是到同一个社团的朋友家的别墅来游玩这么简单,她一定在来之前就已经有了什么企图。这种可能性非常大。她到底想要做什么?一会儿必须问问她才行。
门开了,三人走进到书斋。
书斋里的景象大煞风景,非常普通。桐野原本还期待,里面可能会有原住民用过的毒箭和诅咒人偶等物件,现在就像扑空了一样很是失落。
与之代替的,是浩瀚的书海。毕竟是原大学教授的书斋,当然会有很多书。但是,数量还是多到惊人。
除去最里面的窗户,占领其余三面墙壁的,都是伸到房顶的书架。书架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书籍,没有一点儿空隙。书封面上的字,过半数是横着写的。其中年代久远的书也有很多。
代理侦探发出了感叹。
“这些,都是与中南美相关的书籍吗?”
“基本上都是。一般藏书都在仙台的家里放着,这里放着的都是论文写作需要的资料。总之,先这边请。”
龙造指着的方向,是屋子的里面。
窗边摆着一张巨大的木制书桌,上面放着笔记本电脑和带传真功能的电话座机。激光打印机、复印机、扫描机,也一应俱全,当然也有连接互联网用的终端适配器。只要有这些东西,即使在这个偏僻的地方,收集论文资料也不会不方便了。对于年过七十的老人来说,使用的这些东西算是非常先进了。
房间的角落里放着一张床,这里也可以当作寝室来用。
桌子的左侧,还有一个用来放资料的文件柜。在抽屉上的悬挂式透明文件夹里放着资料。
“你是,桐野先生吧?”
“啊?是的。”
桐野一直认为自己处在对话之外,突然被叫到名字时,感到一阵惊慌。
“虽然对于初次见面的人问这样的问题有些失礼,但是我还是很好奇,你对塔万廷苏尤帝国的事情,了解到了什么程度?”简直就像是大学入学考试的面试问题一样。
好歹是从大学的文学部毕业的,不能这样无条件认输。桐野左思右想,把自己对于印加帝国的知识和记忆全都说了出来。
印加帝国是十三世纪初期,在安第斯地方成立的帝国,首都是库斯科。在十五世纪后期,建成了范围从现在的厄瓜多尔,到秘鲁、智利一带的大一统的国家。但是,在一五三三年,被西班牙的侵略者皮萨罗所征服,随即宣告灭亡。
大学入学考试时记住的年号,还没有忘记,桐野心里感到有些骄傲。
“啊,真是了不起。你的知识储备量之深,完全可以给当代大学生做榜样了。”大概是恭维的话罢了,龙造这样夸奖道,“可能没什么太大的用处,但是,关于在刚才的谈话中提到的内容,我还是举个例子来说明一下吧。虽然我和她能明白,但是你一直在旁边听我们说话,如果没有明白的话,想必我也是很失礼了。”
“啊,谢谢您。”
桐野一边低头,一边感到震惊。从他的语气来看,这位日本第一的权威人士,明确承认了爱的知识的正确性。
樫村龙造就微微点头,把手伸进文件柜,几分钟之内就取出了十张以上的资料。
资料都是照片,而且是尺寸很大的那种。龙造整理了一下照片的顺序,整齐地放在了桌子上。
“那么,先请看这些照片吧。”
最上面的一张是石墙的照片。和日本城郭的石墙不同,被加工成正方形或者说是长方形的石头,整齐地堆在了一起。
“这是在库斯科的罗列特大街上留下的,塔万廷苏尤帝国时代的‘阿克利亚瓦西’的石墙。”
“阿克利亚瓦西?”
“啊,突然提到这个词,真是抱歉。翻译过来的话,就是‘巫女馆(太阳贞女馆)’。‘阿克利亚’原本是‘被选中之人’的意思,在全国各地挑选最美的少女,把她们放在各地的太阳贞女馆里。这些少女们从十二岁开始接受三年的修行,经过特别的仪式之后,成为正式的阿克利亚。然后再从这些阿克利亚里选人,送到首都库斯科之后,她们就在这张照片的建筑里生活。”
“啊,我在书里读到过这个事情。没记错的话,这些女性应该是被叫作‘太阳贞女’……”
“确实也有那种译名。在成为阿克利亚的仪式中,从神官到众少女,都会被问到‘是成为世俗之妻,还是为太阳献身’这个问题。当然,大家都会选择后者,因此,她们一生都被禁止和男性交往,如果破戒了的话,会受到非常残酷的惩罚。
“如果违背誓言失去处女之身的话,本人和对方都会被吊在树上处以绞刑。还不只是这样,二人的家族,包括故乡村子里的所有村民和牲畜,一律处死。村子的人被迫害殆尽以外,为了不让植物再次在那里生长,居然会在所有的土地上撒盐。这种惨无人道的做法,真是让人瞠目结舌。”
“如果说错了很抱歉,我隐约记得,好像确实有阿克利亚后来成了印加帝国皇帝的侧室还是什么来着……”
“嗯,你说的没错。”
“啊?但是这样的话,就和老师您刚才说的话矛盾了呀?”
“不矛盾啊。”爱插话道,“在塔万廷苏尤,皇帝被当作是‘太阳之子’,受到民众敬仰。所以,成为他的妻子,并不算是违背誓言。”
桐野听了解释之后,大概也能接受这种说法。但是,这未免也太自私了吧。就算是作为大奥之主的德川将军,也没有这么不讲理吧。
“真是条理清晰的说明啊。”龙造夸奖了爱,并以此为契机,继续说道,“但是,基本上所有的阿克利亚一辈子都守着处女身,在阿克利亚瓦西里为皇帝和贵族编织衣物,酿造奇恰酒,过着这样的生活。”
“奇恰?”
“以玉米为原材料酿造的酒。现在也还在被制作,我曾经也喝过。白色的浑浊液体,酒精度数很低。在战争时期,它是给战士鼓舞士气的不可或缺的物品……啊,我又扯远了。还是继续回到正题。关于塔万廷苏尤的石结构建筑技术,看了这张照片,应该就能充分理解当时的石墙制造工艺之精细。石墙的水平线都是完全的直线,没有丝毫的弯曲与歪斜。”
之后,樫村龙造又让他们看了在桌子上放着的几张相似的照片。
与阿克利亚瓦西之间夹着一条小路的正对面是太阳神殿。像是方糖一样平整的石块,被堆积到了六米的高度。
同样是库斯科市内的宫殿外壁留下的“十二角形石”。传说,把巨石做成十二角的形状,象征着帝国内有十二个民族。那种不自然的形状的石头,和周围的石头紧密地结合在了一起。
“听说石头和石头之间,连刀子都插不进去,这是真的吗?”
“太阳神殿和阿克利亚瓦西的外壁,别说是刀子了,就连剃须用的刀片也插不进去。”
“啊?真的吗……”
“我亲手试过,绝对不会错的。特别是神殿的建筑,石结构建筑技术的精髓全都用在它的上面了。不用水泥砂浆,做到如此精密地堆积,即使是现代的技术也做不到。”
桐野听到“不用水泥砂浆”,又不禁卷起了舌头,很是吃惊。
作为最后一击,龙造又拿出了一张照片。建在库斯科北部的萨克塞华曼要塞的外壁。据他说明,塔万廷苏尤帝国的首都是仿照美洲狮的形状建造的,萨克塞华曼要塞正好就处在头部的地方。
蜿蜒的三层防御墙,都是用巨大的石块垒起来的。墙壁所使用的石块之大,足以让人感到惊叹。
“最大的石块,高四点九米。在实地站着看的话,真的非常壮观。”
“四点九米?石头的种类是?”
“不是轻的石头。主要是花岗岩,还含有一部分的安山岩。”
花岗岩又叫作御影石,就是这个别墅的石梯所用的石头种类。
“那这块大岩石有多重呢?”
“大概一百二十吨。”
“一百二十吨?!”
桐野没多想,就跟着附和了一句。
“但是,这个国家不是没有车轮吗?如此巨大的石头,而且还是这么多块,到底是怎么运过去的啊?”
“这也是我想问的问题呢。”龙造没有正面回答,自己也笑了,“特别是萨克塞华曼这个例子,真的是太不可思议了。要知道,这座要塞是建在山上的。印加帝国没有车轮,当然也就更没有滑轮,同样也没有能够搬运的牛马之类的大型家畜。在几乎是什么都没有的状态下,到底是用什么办法把巨石运到山上的?
“学界目前的定论认为,这是人海战术的成果。比如说这座要塞,通常都会有七万人在那里进行劳役。动员数量众多的劳力从事建筑的,历史上还有中国的万里长城。”
“从太阳神殿到萨克塞华曼要塞,据说有一条地下通道。”爱突然插嘴说道。
“什么?”老学者一时语塞。数秒之后,他松开了嘴角,笑着说道:“我也听说过,在太阳神殿后方建立的圣多明我修道院的祭坛的正下方,有通往地下的入口。确实有这种说法,在市内的重要场所和萨克塞华曼要塞,甚至是远到马丘比丘,都有地下通道相连。”
马丘比丘是二十世纪初期,被美国探险家海勒姆·宾厄姆发现的遗址。最初,这里被认为是西班牙在征服此地后,由皇帝的后裔建造的都城。现在已经否定了这种说法,有很多学者认为它是一个有着特殊宗教意义的神殿。
“从库斯科到马丘比丘,火车转乘巴士,单程就要花四个小时以上。认为它们之间有隧道相连的,只不过是没有根据的瞎说罢了。”
“感谢您的高见。只是,我个人认为马丘比丘先暂且不论,地下通道修到了萨克塞华曼的可能性还是有的。”
“总觉得,我之前是对你的评价过高了啊。”
二人的对话又擦出了火星。
“算了,接着往后说吧。为了展示塔万廷苏尤文明的先进性,我接下来要举的例子,应该就是它完备的行政组织了。”
龙造满是皱纹的手,交换了放在桌子上的照片。
第一张是断崖。左侧耸立着一座高大的石山,右侧是崖壁。在那样的地方有一条被石头堆成的路。更不可思议的是,在石堆的断裂处,一座木桥被架在了那里。
“这是……”
“马丘比丘遗址附近的‘卡帕库娘(QhapaqÑan)’。”
“娘(Ñan)?”
这应该不是猫的叫声吧?
“翻译过来是‘皇家大道’的意思,一般又被称为‘印加路网’。”代理侦探解说道,“纵贯帝国南北三万公里的道路,全都被彻底地清扫干净,路两边还栽种着街树。山岳地带的道路则被铺上了石头,有些地方还设有台阶。在这条皇家大道上,被叫作‘查斯基’的邮差们拿着命令书来去匆匆。在当时,查斯基留下了一天总计行走两百八十公里的记录。”
“讲得实在是太精彩了,我都没有出场的机会了啊。”龙造苦笑道,“那我就讲一下桥的事情吧。塔万廷苏尤的桥也非常有名,虽然用柳木编织的绳子做成的吊桥有很多,但是这张照片里的桥是用石头堆起来的。实地看过之后,发现它是被造在了让人惊叹的陡峭崖壁上。中间断开的地方,是为了在遭受攻击时,以便把桥放下来阻挡敌人入侵。恐怕那时帝国的科技相当发达,可以进行精密的物理学计算。如果不是这样的话,这座桥是绝对架不起来的。”
“说到科学的发达,医学的技术也相当先进。比如说脑外科手术什么的。”
“嗯,确实如你所说的。”
“那个,不好意思。”桐野插话道,“别只是你们二人理解,也请把知识分享给我一些啊。要不然,我根本不知道你们在讲什么……”
“啊,失礼了。在塔万廷苏尤帝国,当时已经可以进行脑外科手术了。用黑曜石或者青铜做成的叫作‘图米’的刀子在头盖骨上打洞之后,进行治疗。毕竟,欧洲进行脑外科手术,还是在进入十九世纪之后才开始的,这样就能知道塔万廷苏尤的医学技术是多么先进了。”
“脑外科手术……这也不会是很普便的事情吧?”
“不是,才不是你想的这样呢。”
“以首都库斯科为例,在发现的头盖骨里,有百分之二十的人都做过脑外科手术。在地方都市,还有接近半数的人接受过手术的例子。对于塔万廷苏尤的人们来说,这就是非常普通的事情。”
“啊,这可真是让人大吃一惊啊。”
桐野深刻地感受到了历史的深奥。
樫村龙造取出了下一张照片。这张很好懂,是奇普3的照片。
一条略粗的绳子上系着上了色的细绳,上面有许多绳结。根据他的说明,打结的方法可以表示数字一到九,绳子的颜色代表被记录的物品的种类。比如说,黄色是金子,红色是士兵的人数。
塔万廷苏尤的人口估计超过一千万,统计专家‘奇普卡玛约克’可以使用这个道具进行十进制的运算,比起现如今的我们,据说他们更能准确地把握人口的流动。
印加帝国的行政组织也很发达。对于安第斯的人们来说,最基本的生活单位是被叫作“阿伊鲁”的共同体。几个“阿伊鲁”统合在一起称为“萨雅”,接着是“瓦努恩”,再者是“苏尤”。四个“苏尤”集合在一起,就是塔万廷苏尤帝国了。住民被分为十人组、百人组、千人组、万人组,就算是再偏僻的“阿伊鲁”,命令也能够准确传达。这种彻底且完备的等级制度得到了落实。
“那他们不用交税吗?”桐野问道。
“不,他们要交税的。”
“但是,他们没有货币这种东西吧?”
“嗯。所以,税金都是用劳役来代替的。比如说,强制民众开地种藜麦之类的。”
桐野一边点头,一边扭头看了下爱。只见她一脸冷漠,聚精会神地看着紫茎藜麦田的照片。
“虽然无法和现代民主主义相提并论,但是,在塔万廷苏尤,服役的劳动者会被给予食料和衣料作为报酬,统治者和被统治者之间存在互惠关系。如此巨大的国家,能通过异常简洁的组织进行管理,而且,在承认地方的自治性的同时,地方行政也得到有效运行的这般景象,真的是很让人感动啊。作为征服者的一方,也曾给过它‘远胜于西班牙’这样的评价。在当时贫穷和犯罪蔓延的欧洲人看来,没有乞讨者和饥荒者、社会正义得到保障的塔万廷苏尤,应该会让人感到相当震惊的吧。”
“看了老师的书之后,我也这样认为。”爱说道,“不过,话又说回来……有那样先进的科学知识,在政治方面也发挥了卓越才能的塔万廷苏尤的人们,为什么却造不出铁、车轮、滑轮、文字和货币这些东西呢?或者说,为什么他们不做出这些东西来呢?他们脑中的那种过激的不平衡性,到底是从哪里产生的?您可以告诉我了吗?”
樫村龙造面对爱再度的提问,暂时没做出反应,只是注视着她的脸。之后,长舒了一口气。
“我反倒是想问你了……对于这个问题,你有没有自己的假说?”
“当然有。”爱立刻回答道。
桐野大吃一惊,被称为世界历史上屈指可数的谜团,爱真的能够解开吗?
接下来是一段相当长时间的沉默。
“我知道了……总之,先跟我来。有东西想让你看一下。”樫村龙造平静地说,然后邀请二人来到书斋最里面右手边的那扇门前。
7
樫村龙造打开门,点亮照明。
这是个十叠大的屋子,看起来像是研究室。
这里也有书架,收纳了相当多的书。旁边是铝制的储物柜和整理资料用的抽屉。房间的最里面并排摆着两张桌子,上面放着电脑和打印机,还有带影碟机的电视,照相机和镜头的套装。这里给人的整体印象,也是空荡荡的感觉。
樫村龙造不知是什么时候,手里拿了一串拴在黑绳上的钥匙。
“好不容易过来这里,让你们看看稀罕的物件吧。”他说着,便把钥匙插进了身边的储物柜的钥匙孔里。然后打开储物柜的左右两扇门,从里面取出来一个扁平的箱子。
龙造走到房间的深处,把箱子放在了桌上。桐野和爱也跟着他到了那里。他取下盖子向里面窥探,铺好的白棉花上面,放着许多金属制品。每一个物件都附着发掘的地点和时间的标签。
“哇,太棒了。能看到实物,真的太感动了。”爱探着身子看向箱子的里面,“啊,这个,这个!这应该是托普吧。”
“哦?你可真厉害啊,居然知道这个。请吧,拿在手上好好看看。”
“啊,可以吗?那我就不客气了。”
代理侦探最先感兴趣的是一根看起来没什么特别之处的金属棒。从颜色来看,它是用青铜做的。长度大概有十五厘米吧。一端尖细,另一端则略粗。
“这是什么?”桐野小声地问爱。
“这个叫‘托普’,是女性用的首饰。不对,应该说它是实用品吧。当地的女性们,平时会披一个很大的披肩,用它来将披肩的尾端固定在胸前。”
用现代的物品打比方的话,它跟别针很相似。
“之前提到过的阿克利亚,她们也会随身带这个东西。在我看过的画里,有一个刻着因蒂的脸的黄金托普,固定在用鸟的羽毛做成的披肩上。”
“因蒂?”
“太阳神的名字哦。还有,她们穿着镶着金边的蓝色连衣裙,头戴纯金的花冠,特别漂亮。”
“哦,原来是这样啊。”
物件当中还有不少其他的青铜制品。各种刀子、锄头的刀刃等农具,令人颇感意外的是,黄金制品的数量有些少。在桐野的印象里,印加帝国是出现在安第斯高地的黄金之乡。
十几种的物品当中,只有两个闪着金黄色光芒的。那两个物品都是直径都约为五厘米左右的圆盘,其中一个带把,另一则有几何图形的浮雕。
“长颈鹿先生,你知道它是什么吗?”桐野突然被爱问道。
“嗯?这个啊,应该是……陀螺吧?”
“错啦,这个是耳钉。”
“耳钉?但是,它的针也太粗了吧?直径都超过五毫米了。”
经过龙造的同意,爱把它拿了起来。
“看,它是这么戴的。”
爱白皙的双手把两个金属制品合在了一起。其中一个圆盘的背面有凹槽,正好可以让另一个带把的圆盘插进去。
“啊,原来是这样弄的啊。不过……可真是不可思议啊。这个看起来真的很像玩具车的轮子和车轴。能做出这种东西,为什么没有做出车子和滑轮呢。”
“所以,才说他们的文明存在不平衡性呀。”
桐野亲眼所见,果然是这样。
“塔万廷苏尤的贵族阶级们都会在耳朵上打洞,戴着用黄金或者是宝石做成的耳钉,进而把耳洞撑大。所以,他们才会被称为奥莱霍。‘奥莱霍’有‘大耳朵’的意思。”
要是被作为身体改造狂热者的里沙听到了,一定会激动到跳起来吧。
“对于塔万廷苏尤来说,令人感到特别惋惜的是,黄金制品基本上没有被留下来。”龙造皱着眉头说道。
“啊?真的吗?”
“他们虽然储存了大量的黄金,造出了许多精美的艺术品,但是后来都被西班牙人回炉重炼了。对了,有个非常有名的轶事。帝国最后的皇帝阿塔瓦尔帕在被抓住之后,许诺给皮萨罗一屋子的黄金,让他放了自己。”
“嗯,是的。我也听说过。”
“他被囚禁的那个屋子,我也进去过,是个相当宽敞的房间。有的学者推测说,当时的塔万廷苏尤从全国各地搜集的黄金大概有十吨之多。”
“十……十吨?”
普通承载量四吨的卡车,两辆半才能装得下,真是个天文数字。
“在塔万廷苏尤,黄金是最容易得到的金属之一。”爱接着说道,“阿塔瓦尔帕看到西班牙人特别珍惜黄金,都被惊到了。特别是太阳神殿里到处都堆满了黄金。神殿的内壁贴着金箔,最里面的墙壁上有用金板做成的巨大的因蒂像。这也只是刚刚开始而已,在院子里,还有用黄金建造的庭园。”
“黄金之庭?”
“金粒被当作土撒在地上,黄金做成了树木和玉米。树枝上停着的鸟、地面上爬行的蛇、二十头大羊驼、牧童、果树园劳作的少女像,全都是黄金制品。”
真的太厉害了,桐野已经说不出话来了。一般来讲,他会觉得这只是个传说而已,不足为信。但是,如果全国没有那么多黄金的话,也不可收集到如此庞大的数目。
“无法理解艺术的西班牙人,把它们全都熔化了,重新做成了金板。”龙造表情悲痛地说道,“这简直是让人无法相信的暴行,实在是太愚昧无知了。正因如此,塔万廷苏尤时代的黄金制品才几乎没有被留下什么。所以,在书里也没有办法,只好记载比它时间更早的莫切文化和兰巴耶克文化的物品了。这个耳饰是真正的帝国时代的制品,也是非常贵重的史料。”
征服者们犯下了罪过。桐野隐约记得在哪本书里看到过,皮萨罗一行,应该只有一百五六十人。与之相对,迎击的帝国军有两三万人。帝国军的兵力虽然远胜于对方,但还是被敌人从中央突破,大败于西班牙军。帝国皇帝阿塔瓦尔帕被活捉,不久之后就被处死了。溃败的原因众说纷纭。桐野觉得,最终的原因,应该还是爱说的不平衡性吧。
“这是‘图米’吧。”
爱又发现了感兴趣的物件。
“这个,我也可以拿起来看看吗?”
“当然,没关系的。”
这是一把青铜材质的刀。刀刃是峨眉月形的,刀柄很短。
“这个刀子的形状可真有趣。”
“它本来是在仪式典礼上使用的刀,也被用在做手术上。”
“这就是手术刀吗?总觉得看起来很钝,而且也不是铁质的。”
“才不会呢,做脑外科手术时也用它。”
“这样啊……”
刚才听到过这样的内容。只是,危险系数如此高的手术,用眼前的这把青铜小刀作为刀具,总让人感觉有几分不太靠谱。
“樫村老师,您是怎样认为的?这把小刀,真的能用在脑外科手术中吗?”
“可能性非常大。”
令人感到意外的是,权威者也如此断定。
“那是距今五十年前的事了,有两位秘鲁的医生做了实验之后,发表了报告。”
“啊?真的能做那种实验吗?”
“只用塔万廷苏尤时代的道具,实施头盖穿孔手术。具体做法,是用图米在头盖骨上切井字。”
“但是,一定会很疼吧。那个时候,应该还没有麻醉可以用呢。”
“开什么玩笑呢,长颈鹿先生。当然要用麻醉了啊。”
“啊?”
“因为,有古柯叶啊。”
“哦。”
当地人现在还经常随身携带古柯叶,放进嘴里之后,咽下它的汁水,有缓解疲劳和空腹感的作用。古柯叶同时也可以起到麻醉的作用。
“你可真是博识啊,完全被你抢了风头呢。”龙造微笑着说,“那我说一些之前的事情吧。西欧的历史学家们最初知道这个事实的时候,都被塔万廷苏尤人居然可以进行脑外科手术给惊住了,他们做梦也没有想到,所以对此做了大量研究,提出了不同的说法。比如切除头顶部,会不会是为了做成头盖杯的样子等。但是,确认了骨头的再生事实之后,才认为塔万廷苏尤人是实施了脑外科手术。”
“骨头再生?”
“是的。这样的话,在接受手术之后,可以确保患者能活得更久。”
“实际上,头盖穿孔这个做法,比起塔万廷苏尤帝国时代,更早的时候就已经有被实施过了。”爱又说出了令人震惊的事实,“德国学者在以欧洲人为例进行调查之后,在报告中指出,公元前二千年至公元前一千年之间实施的头盖穿孔手术,有百分之八十八的成功率。这个比例,远高于现在脑外科手术的成功率。”
“比现在还要……”
桐野虽然难以置信,但是也认为爱不会瞎说。
“话说,为什么要如此频繁且广泛地进行脑外科手术呢?”
“关于这个疑问,你看了这个的话,就能立刻明白了。”
樫村龙造打开了放在桌子左边的储物柜。和其他的柜子相比,这个明显要深一倍左右。
他从里面取出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物体。长约二十厘米,青铜材质,外形和橄榄球很像,四周有像鳄鱼背上的刺一样的突起。
“是‘利维’吧?”
“啊,这又是什么?水果吗?”
“不是,要在这里穿绳子,然后挥动。”
桐野一看,金属球的下面有个很短的把手,在把手的底部有开好的洞。
“塔万廷苏尤帝国时代,主要使用的武器,是青铜制成的星形棍棒以及这个利维。也就是说,他们主要采用的是近身战斗。在战斗中,被瞄准的是士兵的头部。如果击打得准确的话,一击即可致命。”
“啊,原来是这样。”
桐野总算觉得明白一些了。
“因此,万一打仗了,头部被钝器击中的重伤患者会层出不穷。用现代的说法就是‘急性硬膜外血肿’多发的情况。”
“硬膜外血肿……”
“大脑和头盖骨之间的膜是硬膜,它的外侧出血的话,头盖内压就会升高。如果不及时治疗的话,大脑就会受到无法恢复的损伤。所以,出现这种情况时,实施头盖穿孔,把积聚的血液排出体外,降低头盖内压。以现代医学的基准来看,这种做法也是有合理性的。只是,和现代的做法不同,对于切下的骨头,他们并不会放回去,而且也不会缝合患者的头皮。”
“不缝合头皮吗?”
“可能会用绳子绑起来吧。”
“这也有不合理的地方呀,要是被细菌感染,伤口化脓了的话,生命可就危在旦夕了啊。”
“安第斯是干燥地带,气候也比较凉爽,不用太担心被细菌感染。所以,只要勤消毒的话,我认为那种状态也是可以生活的。”
“虽然这种说法也有些道理,但是,不把切下来的头盖骨的部分放回去,不会显得非常不自然吗?”爱反驳龙造说道,“我认为‘头盖穿孔手术说’,和‘头盖杯’等说法相比,陷入了另外一种偏见之中。”
“你到底是想说什么啊。别绕弯子了,把你的主张清楚地说出来吧。”
二人又开始议论上了。
喂,喂,不是吧。别逗我了……桐野已经觉得有点儿不耐烦了。
毕竟是博闻强识的两个人凑在一起了。要是让他们尽情讨论的话,估计就要持续到明天早上了。
桐野心里发着牢骚,向左移动了两三步,下意识地离开了还在激烈讨论着的两人。他正好来到了刚才龙造取出‘利维’的储物柜的前面,对开门的右侧是半开着的。
还有什么东西被放在里面了啊。
桐野的好奇心涌上心头。他确认过龙造还在一个劲儿地说着,便伸长了脖子,向储物柜里窥探。
接下来的瞬间,桐野的身体变得像棍子一样僵硬。
这……这,难道是?
桐野全身上下都在颤抖着,用两只手捂住嘴巴。但是,他根本忍不住。实在是太恐怖了,桐野小声地叫了出来。
8
“长颈鹿先生,怎么啦?”背后是爱的声音。
“储……储物柜的里面……”桐野的上牙和下牙打着架,好不容易才说出话来,“有……有人!”铝制的储物柜里一片昏暗,有一个小人坐在里面,抬头看着自己。
“怎么可能。在那种地方,怎么可能有人?”
爱从旁边看了一眼,也倒吸了一口凉气,身体僵住了。
“你们是在看那个东西啊。”只有樫村龙造保持着冷静,“我本来没想着让你们看的,不过既然被看到了,也没办法了。那么,请吧。”
对开门被完全打开了。
“呜啊啊啊!”桐野又叫了起来。
储物柜的内部,从中间处被竖着分隔开来。左边有五层,放着陶器、木雕、编织物和石像等物品。
问题是右边的部分,它没有被分层。
他,在里面。
不对,不知道是“他”还是“她”,看不出男女来。
从只剩骨头的脸上,很难想象它生前的长相。如枯木一般的淡茶色的骨头表面,零零散散地剩着一些牙齿。不可思议的是,头发、鼻子和眼睛几乎还保留着原样。嘴巴的大幅度歪斜,也许是因为对临终的痛苦,或者是对死亡的恐惧吧。浑浊的瞳孔向左右斜视,只有右眼满含怨恨地盯着桐野。
“这……这是木乃伊吧?!”
事态已经清晰了。别墅的一个屋子里,放着木乃伊。
骷髅的头部裹着橘色的头巾,黄绿色丝线交织而成的布盖满了上半身。从后背到腰和腿,则是被黑色的厚布包裹着。
盘腿坐着的姿势,也许是后背弯曲的原因吧,它的整个身躯显得非常扁平,所以需要一个很深的柜子来存放。
“这是真的东西。”
和桐野不同,代理侦探已经冷静了下来。
“啊,这是十五世纪后期的女性,推算年龄是十六岁。”
“这也是老师您带回来的吗?”
“不,这个不是。木乃伊是被禁止带到国外的。”
“那它为什么会在这里呢?”
“这就有些说来话长了……”
被爱追着询问,龙造也罕见地语塞了。他一边叹气,一边说道:
“它是被某人偷偷带回日本的。几经转手,现在到了我的手上。本来,我是想尽快把它还给秘鲁的,但是因为有许多事情有待处理,所以到现在还没行动。”
“啊,也就是说,”桐野迟钝片刻之后,也加入了会话,“印……不是,塔万廷苏尤帝国也和古埃及一样,有把人的遗体做成木乃伊保存的习惯吧。”
“你这可不行啊,长颈鹿先生。拿这么低级的问题问老师。”突然,桐野就被爱斥责了。
“低级问题啊,唉,果然。”
“对啊,这可是一九九五年的大新闻呢。你忘了吗?就是那个‘胡安妮塔’啊。”
“啊,我想起来了!原来是这样啊。”
“胡安妮塔是在秘鲁的山岳地带发现的少女的木乃伊。她的推定年龄是十四岁。具体地点是秘鲁南部海拔六千三百米的安姆帕托山的山顶附近。”
爱开始说明了:
“安姆帕托山,被安第斯人称为‘高地的圣域’。在它的附近,后来还又发现了好几具木乃伊。在发现胡安妮塔的几个月之前,旁边的萨班卡亚火山大喷发,大量的火山灰喷涌而出,使得安姆帕托山山顶的万年冰也融化了。正巧那个时候,调查队刚行进到山顶的附近。
“因为是在冰块中被发现的,不仅是衣服,头发、指甲和皮肤,都保留了生前的样子。作为副葬品的披肩、腰带、托普、拖鞋、盘子、壶也都保存完好。后来还发现了一尊和她非常像的黄金雕像。死因是脑损伤。使用的凶器是尖端有突起的钝器,可能是棍棒或者利维吧。
“胡安妮塔,很有可能是塔万廷苏尤帝国时代的一名‘阿克利亚’。十五世纪后期,安姆帕托山周围的火山群持续大量喷发。为了平息火山之怒,胡安妮塔从‘阿克利亚’中被选出,祭祀给了天神。
“虽然西班牙征服者在书中写道‘塔万廷苏尤没有供奉人身的习惯’,但这是错误的说法。另有记录记载,在帝国的新皇帝即位之时,有二百个孩童被用来活祭了。不过,和玛雅文明相比,它活祭人数算是很少的了。顺便说一句,‘胡安妮塔’这个名字,是‘小法娜’的爱称,在发现之后才被命名为此的,她的真名可不是这个。”
“不过,她现在确实被人们习惯称为‘胡安妮塔’和‘木乃伊’。”在爱的长篇解说词讲完之后,龙造开口了,“她是在冰里自然成那个样子的,不是人为刻意造成的。安第斯地方开始人工制作木乃伊,是从塔万廷苏尤帝国才开始的。先把死者的内脏全部取出,在体内填满焦油,再置于户外几日。白天的阳光和夜晚的寒冷,可以让它脱水干燥。和制作能够长期保存的冻干土豆的方法很类似。”
“印加的木乃伊,特别受人崇拜。”爱说道。“印加”当然指的是“皇帝”的意思。
“你说的没错。印加原本就不是人类,它被看作是‘太阳的化身’和‘太阳之子’,因此会被特别对待。出行的时候总是被轿子抬着,如果他的脚直接接触地面,会被认为将会发生巨大灾难。他的兄弟姐妹被当作一般人,也是为了突出他的神圣和特殊,使他的神圣之血显得更加高贵与稀有。
“对印加的崇拜,不论是其生前或是死后。成为木乃伊的皇帝,会被认为是天地之间的媒介,在祭祀的时候,它会被放在黄金的宝座上,抬至广场。印加的财产,其子孙是无法继承的,由叫作‘帕纳卡’的亲族团体来统一保管。所以,皇帝的木乃伊保有大量的财富,有众多随从,过着和生前一样的生活。还不止如此,它还会参与现实世界的事务,有时还会由它来做出重大决策。因为有如此特殊习惯作为背景,塔万廷苏尤的人们的生死观也很独特。正如通过眼前这尊木乃伊所了解的那样,他们认为生或死其实并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
生或死……没什么区别?
樫村龙造的话,给桐野留下了很深的印象。
“也就是说,并没有把死看得有多么特别。人死之后,也是和生前一样生活。他们坚信这一点。所以一般的木乃伊也不会被埋葬,而是会被放在家里的壁龛中。”
“壁龛?”
“就是在墙上挖一个凹槽。”
桐野刚歪过脑袋,爱就开始补充说明了。
“啊,一不留神就聊得入迷了。不好意思。桐野先生,现在几点了?”
“啊?哦。请稍等一下。”
桐野看了一眼手表,时间是晚上七点五十一分。
“晚饭应该准备好了,一起去餐厅吧。”
桐野刚听到“晚饭”这个词,马上就感到肚子很饿了,他从小就是个大胃王。
龙造拿起了桌子上的利维。
“只是,在那之前,我还想聆听一下你的高见。塔万廷苏尤文明所拥有的——无可救药的不平衡性的原因,到底是什么。你是怎么想的?”
樫村龙造突然间又提到了那个问题。
桐野变得兴奋起来了。世界史上屈指可数的谜团,代理侦探到底会如何解答呢?他咽了一下吐沫,默默地等待。
“马上就要开饭了,那我就简单说一下重点部分吧。”爱表情严肃地目视着龙造,“塔万廷苏尤文明发展不平衡的原因是它的指导者是孩子。”
啊?
桐野在一瞬间,陷入了迷失自我的状态。不知道她说的是什么意思。
国家决策层太过幼稚,从而导致发展不平衡。她是想表达这个意思吗?
不论是哪个时代的哪个国家,引领国家方向的,都是少数精英的政治家、企业家或者科学家们。如果他们没有做出正确判断的能力,确实会对某些方面产生消极作用。但是,这种一般论的说法,是无法说明塔万廷苏尤那种程度的矛盾产生的原因的。
这个说辞太不像小爱的风格了。还是说,她想以此作为铺垫,进而得出令人震惊的结论吗?
桐野满怀期待地望着爱。但是,她好像并没有那个意思,看起来像是泄了气一样。
另一方面,樫村龙造的态度,也让人捉摸不透。面对可以说是幼稚的发言,他既没有笑也没有生气。没有任何反应,只是,一直在保持沉默。
到底怎么了啊。
桐野正在这样想着的时候,突然被吓了一跳。
龙造抱着青铜球体的双手,开始轻微颤抖。之后,颤抖的幅度逐渐变大。
这……是怎么回事?
桐野回想爱刚才说过的话,但是,没觉得她有隐藏什么特别的含义。
实在是太困惑了。
“樫村老师,去餐厅吧?”爱一脸无忧无虑的表情说道,“可能,大家一直都在等我们呢吧。”
“啊,我知道了,走吧。”龙造马上回答道。
但他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嘶哑了。他把拿在手里的利维放在了储物柜左侧最上面的架子上。就在关柜门的时候。
“啊,请稍等一下!”爱用手压住了右侧的门,“我想把木乃伊的头卸下来看一下,可以吗?”
什……什么?!
桐野感到惊愕。
过于不合常理的要求。她是怎么了,说出这种话。
当然,龙造也没有立刻回绝她。只是没有任何表情,陷入了沉默。
爱自作主张地把龙造的反应当成了默许,两只手伸进了储物柜里。
“啊,小爱。不行的啊,别那样做!”桐野忍不住叫道。
但是,接下来的瞬间,爱真的从储物柜里拿出了木乃伊的头部。
啊哇哇哇!
桐野被吓破了胆,当场瘫坐在了那里。他将两只胳膊绕到身后,勉强在地板上撑住了身体。出现在眼前的这一幕,实在是太不同寻常了。绝世美少女抱着骷髅头,威风凛凛地站在那里。
“小……小爱,你……你为什么?”桐野带着哭腔责备她。
“唉,长颈鹿先生,你的胆子也太小了吧。”
突然,骷髅头出现在了桐野的眼前。桐野根本不敢直视它,把眼睛闭上了。
“啊——!快别弄了,求你了!”
“别叫得那么大声啊。看,你快看。它只是人造的而已。”
啊?
桐野虽然害怕,但还是慢慢睁开了眼。他冷静下来看过之后,发现确实如爱所言,它和真正的人骨骷髅头还是有区别的。淡茶色粗糙的表面像是木头的质地,还能看到有细木纹。仔细看鼻子和眼睛,也能发现人工的痕迹。
“这……不是人的骨头啊。”
“所以我刚才说它哪里有点儿不对劲呀,它是用木头做的。为了能让真的木乃伊身体看起来更加逼真,才把它放在上面的。鼻子是三角形的木片,眼睛是贝壳,头发是大羊驼的毛。它又不是胡安妮塔,要不是这样的话,眼睛未被腐蚀且保留至今的可能性几乎为零。”
“啊,原来是这样。还有这种方法啊。”
桐野听过说明之后,立刻就懂了。也怪自己刚才只顾着害怕了,丝毫没有察觉。他长叹了一口气,从地上站了起来。真是太丢脸了。
爱把骷髅头放回了木乃伊的身体上,头巾的那块布也照原样盖了回去。在它的下面,也就是用黑布卷起来的那部分,那里应该藏着木乃伊真正的头吧。
樫村龙造关上了柜门,锁上了储物柜。
“你……胆子可真够大的啊。”龙造低声说道,“或许用‘无礼’一词更为贴近吧,你对谁都是这种态度吗?”
“不是的,您言重了。”爱的嘴角浮现了一丝微笑,摇头说道,“我只是在樫村老师的面前,才这样做的。”
“只在我的面前?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可以讲一下理由吗?”
樫村龙造先是瞪着爱,随后移开了视线,像是逃跑一样,从屋子里出去了。
9
也不能一直待在这里,爱和桐野也走出了书斋。
在走廊上,桐野感到了强烈的困惑。明明应该是很轻松愉快的旅行,却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事情的发展方向开始变得有些奇怪了。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桐野完全一头雾水。
餐厅也在一层。
今晚入住的客房在二层。在走廊上桐野和爱碰到了饭冈志乃,她说:“如果要换衣服的话,我带你们去那边。”他俩都觉得没有换衣服的必要,决定直接前往餐厅。
志乃在带路的同时,还简单介绍了别墅的整体情况。据她所说,一层除了有龙造的书斋和研究室,还有厨房、客厅、餐厅、饭冈夫妇的房间。二层是愉美的房间、弟弟慎二的房间以及三间客房。顺便说一下,桐野住的房间,是上楼之后右手边的三间客房里的中间那个,靠外的房间住的是爱和里沙,藤井住在最里面的房间。
餐厅是和厨房完全独立开来的。
它的面积有十二叠大,内装很简洁,但是一眼就能看出,餐桌和椅子都用的是高级橡木制成的。屋子的里面还有暖炉,伴随木柴开裂的声音,亮着赤红的火光。
“喂,喂,小LOVE和长颈鹿先生,为什么你们一直没去小愉美的房间啊?”
踏进餐厅的一瞬间,传来了里沙的声音。
“一直等着你们呢,小愉美做的人偶可厉害了。以前她在美术室也经常做,不过我还是第一次见到完成品。真的太感动了,感动得我都要哭了。”和愉美一起站在暖炉旁边的里沙,挥舞着拳头,激动地说道。
“对不起你们,是我不好。”爱一本正经地低头道歉,“在听樫村老师说话的时候,一不留神就忘了时间了。等吃过晚饭,我马上就去小愉美的房间。还能让我看一下人偶吗?我是不是惹你生气了……”
“没有,没关系的。”愉美摇头说道,眼神里充满了淘气,“你放心好了,生气的只有小里沙而已。”
“太过分了吧!小愉美!才不是这样的,好吗?我可是在替你感到义愤填膺啊。”
桐野露出了苦笑。真没想到“义愤填膺”这么文雅的词,也会从里沙的嘴里说出来。
龙造和藤井出现在餐厅之后,大家各自就座了。
细长的餐桌,一头是圆形,另一头是方形。这样一来,客人多的时候,也能坐得下。女高中生三人坐在圆形的一端,方形的那一端则坐着三位男士。
饭冈祐吉没有现身,可能是在厨房帮着妻子打下手,上菜的也只有志乃一人。
家里应该还有愉美的母亲和弟弟慎二,但是他们好像并没有要来的迹象,桌子上也没有富余的餐具。不过,他们也有可能在了仙台的家里。
晚饭开始了。每一道菜品都是饭冈志乃亲手制作的,而且菜谱实在有些不可思议。会津地方的乡土料理和秘鲁料理混在了一起。
用糯米和酒曲做的腌鲱鱼干,以鱿鱼和蜂斗菜为食材的天妇罗,含有鳕鱼干的乱炖煮菜,大豆油味噌,放入多种时令野菜的什锦寿司。
以上是会津料理。与之相对的秘鲁料理,有用玉米叶包起来的玉米粉和鸡蛋作为内馅的“玉米粽”,给整只鸡撒足香辛料烤制而成的“秘鲁烤鸡”,还有罕见的冻干土豆羔羊肉汤。
“我不是很擅长做饭,这种奇怪的组合搭配,恐怕不是很合你们的胃口吧。”
志乃总是很拘谨的样子,谦虚地说道,但是每一道料理其实都很好吃。用水泡发的鱿鱼干炸成天妇罗之后,味道鲜美又有嚼劲。自家制的味噌也是让人感到幸福的味道。
秘鲁料理的玉米粽和煲汤,味道也特别好。
汤里的食材,在秘鲁当地好像用的是一种叫作“库伊”的鼠肉。他们没能弄到这种肉真是太好了。此外桌子上还有丰富的酒类。虽然没有奇恰酒,但是有会津当地的日本酒、葡萄酒和苏格兰陈年威士忌。
本来就很美味的菜肴,加上又有上等的美酒,估计是想慰劳一下辛苦的驾驶员吧。三位女高中生轮番上前敬酒,这样一来,酒就不可能不喝多了。最初还是有些客气的桐野,从中途开始就醉得一塌糊涂了。
围着餐桌的六人,大家很自然地分成了两组,不久之后就各聊各的了。
女高中生三人热聊的话题,桐野一点儿也听不懂。里沙还是那么情绪高涨,爱也还是那么嘴上不饶人。愉美则是专心地听她们讲,看起来也很开心。
因为之前在车里听到的那些话,桐野先入为主地认为愉美是个性格很阴暗的人。就像被爱批评的那样,但这不过是自己的偏见罢了。至少现在,她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高中生。
阴暗的人,倒不如说是樫村龙造。
和之前在讲解塔万廷苏尤时那滔滔不绝的样子完全不同,坐在饭桌前的龙造非常沉默寡言。除了偶尔附和一两句之外,他一直在默默地吃东西。
果然,可能跟小爱说话太耗费精力了吧。
尽管桐野这样认为,但是因为不知道他这样做的原因,所以也没敢轻易搭话了。
反而,藤井治郎则是说个不停,美术品的价格、入选展览会的自豪、对职场的不满等。爱冷酷地评价藤井“到现在还是活在以前的成绩和世界里”,真是一语中的啊。
酒的度数不是很高。只是,有一人先醉了,开始说着胡话。桐野也开始觉得有些疲倦了。
第一个站起来的是愉美。
“不好意思啊,我先回房间了。”她略带失落地说道,“之后应该还有甜点,你们慢慢吃,一会儿记得来我的房间呀。”点头示意之后,愉美皱着眉头离开了餐厅。
她像是烟进到鼻子里了。
龙造和桐野不抽烟。但藤井是个重度烟民,他的房间里总是烟雾缭绕的。愉美可能呼吸道比较脆弱,大概是受不了他抽烟才走的吧。
没过多久,饭冈志乃端来了甜点,红糖味油炸点心“秘鲁甜甜圈”和会津柿饼。最后用秘鲁和会津的两道料理来收尾,实在是有趣。
藤井治郎小口吸着红茶的时候,最终还是抵抗不了醉意,趴在桌上打起了呼噜。
那之后,樫村龙造离开了餐厅,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在桐野看来,这位老人离开的时候肩膀下沉,像是泄了气一样。
10
龙造走了之后,爱和里沙就去樫村愉美的房间了。虽然被里沙邀请一起去,但是桐野还是婉拒了,他不想打扰三位女高中生聊天。
里沙用略带遗憾的表情,对桐野说了好几次“那你记得明天一定要去看啊”之后,才离开了餐厅。
最后留在餐厅的只有桐野和喝醉了的藤井。
墙上挂着一个年代久远的挂钟,指针显示九点四十七分。
晚饭开始的时候,已经过了八点,到现在为止,看来持续了相当长一段时间。不过,离睡觉的时间倒是还早。
端上甜点的时候,饭冈志乃撤下了其他料理的容器,但是没有拿走酒瓶。一个人继续再喝一会儿吧。
桐野拿起了装着浊酒的四合瓶。趁着还没有成为清酒的状态上市,由于没有经过热处理,现在正是喝它的季节。桐野从以前开始就特别爱喝这种酒。
瓶子里还剩一多半。他给杯子倒满之后,立刻把嘴凑了上去。乍看上去和女儿节的白酒很像,但不是特别甜,略微有些水果的味道。
桐野喝着喝着,用左手托住了腮帮。
真是完全搞不懂啊,小爱为什么要用那样的态度?
代理侦探对樫村龙造抱有反感,这一点肯定不会错。她把木乃伊的头摘下来的这个举动,就已经很失礼了。后来还又毫不留情地给了老师一记“本垒打”。
但是,他们二人应该是初次见面吧。还是说,她事先从小愉美那里打听到了关于这个家的内情吗?同为女孩子,又是好伙伴,这个可能性还是有的……
桐野的思考被刺耳的呼噜声打断了。
是藤井治郎。他整张脸趴在桌子上,半张着嘴睡着了。
啊,对了。在来的时候,莫非是小爱在车上听到了自己和藤井的对话?也就是说……她是装睡。
十年前,在这个别墅发生的密室杀人事件,被害者是愉美的父亲樫村千春。到目前为止,桐野只知道这些。
难道和那起事件有什么关联吗?
情报提供者就在自己眼前。但是现在这个样子,就算把他叫醒,也无法正常对话吧。
不过,真是奇怪啊。今天小爱的心情一直不错。在车里的时候,和小里沙一起吵闹,笑得很大声。是什么时候开始变了的呢?
果然,是装睡之后开始的吧。
但是,就算爱听到了桐野和藤井之间的对话,也很难认为这是使她态度骤变的原因。因为,藤井那时讲述的不过是事件的开端而已,几乎还没有涉及任何实质性内容。
不对,等一下。说不定,小爱理解到的是完全不一样的内容。总而言之,小爱事先得到了一些情报,但还不懂其中的真实意思。可是,在车上听到我们的对话之后,她第一次理解了那些情报的意思……嗯,如果这样想的话,就能说得通了。
也就是说,从小爱的态度来看,十年前的杀人事件的真凶,应该是樫村龙造……不对,不能这样想。不管怎么说,做这种判断都为时过早了。
桐野这样劝自己。在还不清楚事实的情况下,抱有这种奇怪的偏见实在是太不严谨了。等明天问了爱,应该就会明白的。
桐野漫无边际地思考着。当瓶子里的酒空了的时候,他一瞬间回到了现实世界。
他看了一眼挂钟,已经十一点十分了。
不知不觉已是深夜。剩下的课题明天再解决吧,桐野起身准备走。
藤井还在睡着。虽然屋子里有暖气,但是感觉让他在这里过夜好像又不太好。桐野试着把他摇醒,但烂醉如泥的藤井根本没有要睁开眼睛的意思。
桐野打开门,准备出去。虽然厨房还亮着灯,但是好像没有人。三更半夜的,也不方便大声喊叫。
嗯,算了。厨房亮着灯,志乃应该还会回来的吧。喝醉了的那位,就交给她来处理吧。
桐野得出结论,离开了餐厅。
走廊里放着好几个电暖器,即使深夜也很暖和,不愧是有钱人家。
桐野来到楼梯口,刚上了两三级台阶,突然觉得醉了,像是踩在云上一样,摇摆不定。他扶着把手,勉强爬到了二楼。
上了楼之后,往右手边走。最靠外的房间是小爱的,我住在她再往里的那一间。
桐野仔细听了一下,什么动静都没有。他不禁感到有些意外。
愉美学习的房间应该也在二层,女高中生三人没在里面玩闹吗?还是说,爱和里沙昨晚因为通宵熬夜,今天已经早早睡了?
桐野轻轻地在走廊走着。他路过了爱和里沙的房间,果然,里面没有传来任何声音。
到了隔壁的房间。桐野想着把门打开,却又收回了放在门把上的右手。
里面传来了奇怪的声响。
啪、啪、啪、啪……
每隔数秒循环一次的声音。
这是什么声音?
桐野感觉好像在哪里听到过这个声音,但或许是因为喝醉了的缘故,他想不起来了。
在二层走廊的三间客房的深处,有一个直角转弯处。可疑的声音,好像是从那里传出来的。
桐野开始慢慢往前走,越靠近这种感觉就越为强烈。右转之后,走廊一下子变得很窄。天花板的照明也没有了,非常昏暗。
桐野用手摸着左右的墙壁,小心地向前行进着。
手向前什么也摸不到,好像没有门。这难道是通往另一个楼的走廊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么在二层的最边上,有一个单独的房屋。
单独的房屋,难道说……
桐野心里一紧,停下了脚步。
他想起了从藤井治郎那里听到的话。发生在十年前的那起惨剧的舞台,正是这个别墅旁边的单独的屋子,它的名字是“日轮馆”。
这难道是通往日轮馆的走廊吗?也就是说,前面就是……
桐野全身起了鸡皮疙瘩。在昏暗的前方,他可以隐约看到微弱的光线,应该是从门缝里漏出来的。之前听到的声音还在持续,一定是有谁在那里面。
该……该怎么办?
桐野的耳朵都能听到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他站在原地,一时不知所措。
就在这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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