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朴的哲学:为什么少就是多,埃默里斯·韦斯特科特,电子书,mobi,pdf,txt,epub,kindle,百度云全文阅读获得

原创 qiangshuai521  2020-04-25 19:07  阅读 450 views 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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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挥霍为生活增添趣味和刺激

这是挑战哲学家对挥霍长久不信任的第三个理由。有一幅绝妙的《纽约客》漫画(就是那种简单几笔就道尽一切的超级机智漫画)描绘了比邻的两座墓碑,右边的墓碑上刻着“我生前过着富有但简朴的生活”,左边的墓碑铭文是一个箭头,指向“富有但简朴”之墓,箭头下方写着“我被埋在蠢货旁边”。这种例子很容易让人情不自禁地陷入应受谴责的刻板印象思考。我们都知道右边的墓埋了一个男人。为什么?因为从他的墓志铭,我们可以合理推出他是个无聊、浮夸、自鸣得意的人。因此是男性。结案。埋在他隔壁的显然是他的太太:批判、不得志、懊悔,但同甘共苦,不离不弃,可能既是出于忠心,也是因为依赖。值得我们深入探讨的是,漫画暗示简约生活是愚蠢的。怎么有人会这样想?为什么太太满腔懊悔?有个答案显而易见。因为“富有但简朴的”生活很无聊。这对夫妇的生活充满了被放弃的机会。他们浪费了生命的精华。引用诗人奥格登·纳什的话来说:

没做过的事,

无法给你乐趣。

如果太太能够再活一次,她会拥有截然不同的人生:她会到安第斯山脉长途健行,到新西兰玩高空弹跳,她会站上中国的长城,到坦桑尼亚塞伦盖提看野生动物,到蒙地卡罗小赌一把,在月光下裸体泡温泉、抽大麻。

这个反节俭的生活态度是浮士德式的,就像歌德19世纪初的剧作《浮士德》里的主人翁。在歌德的剧中,浮士德把灵魂卖给恶魔,交换最丰富深刻的人生。他对此时此地以外的一切毫不在乎。他渴望亲身体验世上存在的所有人性经验。

凡是赋予整个人类的一切,

我都要在内心体会参详,

我的精神至高和至深,

将全人类的苦乐堆积在我胸口,

于是小我扩展成全人类的大我,不受约束,

直到我也和全人类一起消亡。[16]

这个态度是贪婪地聚敛,不过对象不是财物,而是经验。拥抱的是截然不同于节俭智者所提倡的一种美好生活构思。节俭智者想要得到平静与满足,浮士德拒绝那样的理想,以交换不那么舒适但更加刺激的生活。

即将有种种奇迹发生!

我要投入时代的激流!

追逐事变的旋转!

让苦痛与欢乐,

失败与成功,

尽量互相轮换;

只有自强不息,才算得个堂堂男子汉。[17]

他甚至宣称,一旦停止焦躁不安地追寻新奇的经验,对拥有的一切感到满足——换言之,当他不偏不倚地实现节俭智者所谓的幸福状态——魔鬼就可以将他的灵魂带走。

假如我对某一瞬间说:

请停留一下,你真美呀!

啊,你尽可以将我枷锁!

我甘愿把自己销毁![18]

满腔懊悔的太太可能不会积极地渴望受苦与受挫。但不难想象她应该会愿意为了创造更有趣的生活(包含几次真实喜乐的高潮)而甘冒风险赌一把。当卡利克勒斯抱怨苏格拉底所谓的什么都不缺的满足状态根本不是幸福,而是像颗麻木的石头——或死尸一具,她内心可能有一部分也点头如捣蒜。[19]

智者们传授安分守己之乐,看照自己心田之乐,与三五好友饮红酒、品奶酪的漫谈之乐。他们背弃新奇、冒险和刺激,这些都会干扰他们对心灵平静的呵护。但另一个理想对多数人比较有吸引力。过山车或许可怕又不舒服,但也使人兴奋。浮士德是代表这一另类理想的虚构主人翁,体现这个理想的现实人物也不少:浪漫主义诗人如拜伦和雪莱,冒险家如斯洛克姆和沙克尔顿,以及成为杰出传记主角的每个传奇人物。表面上,这样的生活方式是合理的选项,是我们熟悉的选项,也是多数人不鄙视的选项。不对这样的生活心生向往反而困难。事实上,长者们通常喜欢吹嘘自己年轻时的浮士德式生活片段,吹嘘自己曾经不顾风险、轻率鲁莽的潇洒人生。因此,西方传统中没几个哲学家为此观点辩护,着实不可思议。在这少数人当中我想到尼采,他在《快乐的科学》中提出以下劝告:

获取生活中最丰硕果实和最大享受的秘密在于——冒险犯难地生活!将你的都市建立在维苏威火山旁吧!把你们的船开进未经探险过的海域吧!

这是励志之言。但即便在尼采的例子中,这一切都是隐喻(他总是如此)。回到脉络解读这段话,他其实是要人在精神的领域上——也就是在哲学、科学、文学、音乐和艺术方面——冒险犯难,并展现英勇气质。至于生活方式,尼采活脱脱像个不住在修道院的修士。

诚如柏拉图《高尔吉亚篇》中卡利克勒斯例子所示,节俭朴实和平静生活的拥护者,早在古代就遭人批评。但以猎奇为乐、渴望极端体验且赞扬不安于室的浮士德,整体而言代表现代性,特别是资本主义精神。这说明了现代读者对传奇的向往,对现代读者而言,每个人都对浮士德感到熟悉,因为那是我们日常生活中所呼吸的文化气息的一部分。的确,现今社会给人一定的文化压力去追求稀有的经验(这些经验往往也颇为昂贵),因为做有趣的事被认为等同于是个有趣的人。因此今人评断财富的价值,通常不是看一个人通过财富能拥有什么,而是看财富使一个人有能力做什么。现代人大多比祖先更有购买力,因为他们的收入高,而且多数商品的价格也比过去低廉。此外,一般收入者拥有的食物、衣物、汽车、电视、音响、电脑、智能手机、相机、厨房用具及其他家用小器具,也不比富人拥有的差太多。开“Lexus”和“Kia”的差别,比起乘马车和只能穿破靴子徒步,可说是微不足道。因此,在今日,倘若你家财万贯,想用炫耀性消费显示自己与众不同,你就必须有点惊天动地的消费——像是买一辆兰博基尼、一艘游艇、一幢水岸别墅——或是创造稀有的经验。拥有最新的iPad不会给人留下太深刻的印象。无数商品都已变得稀松平常。但若能对众人宣布自己刚从巴哈马结束一趟帆船之旅,而且即将出发去拜罗伊特欣赏《尼伯龙根的指环》歌剧表演——你便能鹤立鸡群。无疑的,在与超级富人相处的极少数经验中,我发现绝对不会冷场的开场白就是问他们最近去了哪里旅行,或做了什么娱乐活动,因为这会让他们能够滔滔不绝地谈论使自己有别于一般人的经历。

心理学家告诉我们,把钱花在像是度假、远足、社交聚会、音乐会或运动盛事等方面,通常会比把钱花在物质事物上给人更多快乐。[20]我们总是迅速地适应新战利品,然而美好的回忆是细水长流的愉悦之源。这完全合理,但我们还是要谨记在心,购买经验也可以是一种炫耀性消费。对经验而非财物的聚敛,在今日几乎形同高雅尊贵的标记。攀登珠穆朗玛峰、在阿尔卑斯山间张开滑翔伞、搭乘“维珍银河”进行太空之旅的吸引力,并不单纯在于引颈期盼的快感或成就感。我们对于记录自己旅行与冒险近乎无从控制的需求,显示了内心深处总是想要用丰功伟业引人注意。另一幅《纽约客》漫画完美地捕捉了人们渴望累积体验的这个方面。一名办公室男子仰躺在椅子上做白日梦,双手抱着后脑勺,双脚翘在办公桌上,露出一抹微笑。你可能认为他正想着逃离公事,或许神游到某个怡人的度假胜地。你错了。一个思绪泡泡为读者揭露了他的幻想。他正想象自己坐在同一间办公室,仰躺在椅子上,双手抱着后脑勺,重点来了:在他身后的墙上挂着一幅表框照片,照片中显然是他度假时去的绝美海滩。他最期待的,不是去到那片海滩,而是能够拿出证据证明他曾经到过那片海滩。由于不工作本身不再是一种荣誉徽章,凡勃伦所谓的“炫耀性闲暇”已被炫耀性娱乐所取代。

或许被称为“以刺激和冒险为出发点的论点”,是对任何谴责挥霍的论述有力的质疑。塞内卡可能会宣称:“如果选择无视自己的邪恶,而不是对之深恶痛绝,任何人都能在生活中找到娱乐、欢乐、消遣。”[21]但这绝不构成要我们放弃世间真实享受的充分论点。英国菜式的充足,不构成不去尝试摩洛哥或印度尼西亚菜式的理由。如果有钱能尽情享受新奇有趣又令人满足的体验,为什么要裹足不前?同样论点也适用于微小的愉悦。有种人大家都不陌生,就是那种粗鲁不文、白手起家的富豪,即便已不再需要厉行节约,仍拒绝多付超过他接受范围的一分一毫。他甚至对自己持续不辍的吝啬感到自豪,尽管这么做已显得多余。但我们可以主张,他的态度相当没道理。他若想吃点干贝、看个表演或搭火车,为什么要自己放弃这些愉悦,只因某种抽象意义上的“定价过高”,也就是比他预期得更昂贵,或超过他认为值得付出的代价?在经济拮据时养成的节俭习惯,如今似乎成为他无法摆脱的束缚,即便节俭不再具有任何重要的实际作用。我们在此又看到实践节俭的可能危险:变成一个僵固的习惯,尽管经济条件已不可同日而语,但他的节俭变得像是执迷于毫无意义的牺牲。

● 挥霍增强我们对事物的理解与欣赏

第四个质疑传统上谴责挥霍的理由是,愿意花钱和纵欲享受能够扩展我们的理解力、欣赏力和表达能力。我们在前文讨论《芭比的盛宴》时有稍微提到这个观念。拿饮食为例。简单菜肴可以是很美好的,当然不能简单到营养缺乏的程度,但纵情于高级美食可能削弱一个人享用相对平凡餐点的能力。不过,品尝不同国家的菜肴及偶尔冒险尝鲜——新奇的玩意可能不便宜——有助于增进味蕾的敏锐度也没错。令人享受的不仅是变化本身——即便伊壁鸠鲁都承认多样性的好——体验在品质上与样式上范围更广的食物还能产生某种知识。你学会如何欣赏味道、口感,和刚入口可能显得奇怪甚至令人想吐的食物组合(就好像我从英国搬到加拿大第一次品尝沾满枫糖浆的培根与蛋,或是观光者到苏格兰品尝人生第一条油炸玛式巧克力棒)。你也学会区别食物的品质优劣——像是百威淡啤和纯正啤酒之间的差别。由于食物经常是国家和区域文化的重要元素,无论是印度的咖喱、土耳其的烤肉串,或英国的豆子吐司,人们会因为对一地的烹饪技术越来越熟悉,而增进对该文化的理解。品尝多元菜式的丰富经验,可能也会增进你洗手做羹汤的能力。

类似论点显然能应用到食物以外的事物上。试想音乐。提琴手花五万美元买小提琴是愚蠢的挥霍吗?如果她是个平庸的乐手,答案当然是肯定的。但如果她琴艺精湛,次级的乐器可能会限制她的音乐表现,进而限制她和观众们在她表演时的感官享受。花两百美元买一张音乐会的门票是浪费钱吗?如果你能分辨超群绝伦和只是还不错的演出之间的差别,或是你希望培养出能够欣赏两者差别的听觉品味,那绝对称不上浪费。不难看出,这样的推论可以在许多生活和文化领域中为挥霍辩解。在前一章,我们指出密集的高档饮食可能导致难以满足于平淡饮食的负面效果。这是真的。但我们也得承认,接触种类更多元和品质更出色的食物——通常所费不赀——可以扩大我们的品鉴能力范围,进而充实我们的生活。

挥霍可能是责任吗?

除了上述论点,还有另一个更激进的理由,促使我们质疑简朴总是好过不节制消费和奢侈放纵。在某些情况下,挥霍可能是义务。

诚如先前指出的,长久以来,人类享受各式各样的奢华展示,从古代的胜利游行和季节庆典到现代奥运会的开幕仪式。对这些费用支出的辩解之词不仅诉诸其所创造的愉悦:这些展示十之八九有重大象征意义。1999年12月31日,世界各国纷纷举办盛大华丽的庆祝活动以标志21世纪的到来。想象某大国决定大大省下庆祝活动的经费——譬如只请国家元首释放一小盒打折烟火。这个国家肯定会成为全球笑柄,而且该国公民大概不仅会大失所望,还会觉得颜面尽失。国家元首拜访他国首都时,不会预期被带到地方家庭小餐馆用晚餐,接待国的公民期待政府盛情款待外宾。款待不周被认为会使全国上下蒙羞。类似情况也适用于众多机构和组织如何迎宾。太低调节省显得有失尊重;大动作接待则被认为是尊重和友好的表示。人们为其所属的团体感到骄傲,从家庭和家乡到他们的大学、工作场所及其国家。他们一般觉得自己在某种程度上是团体的一分子,而且无疑希望以好的一面示人,他们希望显得慷慨而非吝啬,隆重而非粗鄙。

挥霍被视为履行义务的情况还有很多。旧时代贵族管理拥有豪宅、大家族、农田、马厩和一群猎狗的偌大庄园(想象《唐顿庄园》[22]),很可能觉得自己有义务为家庭仆役、工人、马夫和猎场看守人提供一份工作。没有人真的需要贴身男仆,也没有人需要一群猎狗。可是若地方经济大体仰赖少数上层阶级过着他们习以为常的奢华生活,不难想象这些少数人,会觉得有义务继续扮演贵族的角色。而且若他们做出有失贵族身份的事,其他人可能感到失望,甚至有所批评,就好像贫民窟出身的名人一旦闯出了名堂,若穿着打扮不够珠光宝气,可能会使昔日伙伴大失所望。我们希望这些人履行他们被指派的社会角色,社会也在他们身上强加一股不失身份的微妙压力:公主们就得穿戴钻石;流行巨星们就是要开保时捷。

我们不妨在此强调一下,亚里士多德(诚如先前讨论过的,他不那么赞扬贫穷,而且比起前面几章出场过的多数哲学家,他也不那么质疑财富)在其道德准则中允许这一类的挥霍——用于实践盛大华丽之优点的那种挥霍。[23]盛大华丽在这个意义上涉及奢侈花费,无论挥霍的对象是诸如寺庙等公共对象,或是诸如豪宅或婚宴等私人对象。诚如任何一项美德,这么做必须展露某种智慧。花钱不知节制只为炫富的人是庸俗的。因为减省不必要的钱而未达成能力范围内的好事显露出吝啬。企图打肿脸充胖子地作秀是愚蠢。但对少数富人而言,针对值得的事物有品位且负责任地出手阔绰应被视为高尚的。不过,我们得澄清,亚里士多德并未将盛大华丽推崇为美好生活的必要元素。毕竟,多数人并没有作秀的经济条件。在这方面,盛大华丽和节制、慷慨或多数美德不一样。亚里士多德将盛大华丽收进他的美德目录,不是因为他认为盛大华丽是人人都该渴望的东西,而是因为他希望承认并详细阐明公众对此的观感。如果想得到属于他们的最大幸福,有幸能大搞噱头的人就盛大华丽地生活吧。但没能力过盛大华丽的生活,绝非像生病或没朋友之类的不幸,因为幸福并不需要盛大华丽。

义务性的挥霍也是送礼仪式的特点,像是太平洋西北地区某些美洲原住民部落实行的“夸富宴”(potlatch)。夸富宴可以是经济体系的一部分,财产增加的人在夸富宴上重新分配财富给需要的人。也可以是一个竞赛活动,个人、家庭和部落试图借由捐出比对手更多的财产来提高其地位。有时候炫富者甚至把消灭财产作为展示优越性的手段。在此情况下,拥抱节俭的道德标准和体制价值作对,也会被视为怠忽社会责任。

然而,根深蒂固的社会传统与期待使人觉得有义务挥霍,并不能证明此处谈论的挥霍是合理的。诚如前文讨论功利主义对挥霍的批评时提到的,即便是根深蒂固的传统和惯例也是可以批评的,最显而易见的理由是有违公众福祉。当国家元首或政府高级官员或国有单位齐聚一堂,纳税人为何得为隆重仪式、奢华住宿、头等舱、昂贵宴会买单?柏拉图的《理想国》提供了一个截然不同的模型,根据这个模型,公仆必须过简单的生活——强制施加这个条件,不仅能避免不适合的人怀抱不良居心踏入政坛,还能确保掌权者专注于国家要事,不受干扰,也不会堕落。[24]过去两千年的政治史,一再证明柏拉图的担忧并非毫无根据。国家场合的重要象征意义,以及一切权力的标志应该被用来传达不一样的价值,像是同情并致力于帮助不幸之人。贵族庄园转变成工人合作社,仍然可以提供许多就业机会。招摇华丽可以常态性地被斥责是肤浅的征兆。节俭哲学鼓励我们探索这些批判的观点。

尽管如此,多数人或多或少都曾感受过必须避免节俭的某种道德压力。送礼就是个显而易见的例子。送礼可以是个复杂的社会互动,我们可能基于种种原因觉得有必要违背自己的信仰或习惯:我们可能是根据已收到或可能会收到的礼物价值礼尚往来;或是不得低于过去曾送给别人的礼物;或许因为送礼的场合只允许送特定的礼物;或许我们觉得有必要和其他送礼者旗鼓相当;或许只是因为我们不想让收礼者失望。

一个值得探讨的相关现象是某些人对赠送(或收受)二手礼物的反感。赠送二手物品对典型的小气鬼显然不是个问题。事实上,这么做十分合理:不但省钱,而且比自己所能负担的礼物更好。怎么会有人反对呢?这当中可能透露出对纯正的、不受玷污的偏好——原谅我直说,其实就是偏好没被碰过的(virginal)。有些人可能觉得二手礼物散发着一股羞愧气味,毕竟二手物品可能被视为没能力购买新品的标志。但现代人对二手礼物敬而远之最普遍的考虑,大概是出于礼物本来应有的象征意义。礼物有传达情感之目的,这是一般人所认为的礼物的正规意义。尽管把礼物的货币价值直接转换成所传达的情意是相当麻木的举动,我们还是不免把礼物的金钱牺牲与其象征性价值挂钩。没有意外的话,越昂贵的礼物牺牲越大,收礼者是这么认为的。相较之下,购买二手物品会让人以为你在表达心意时还想要省钱,有些人觉得这样的念头很差劲。

另一个很多人觉得有义务挥霍的情形是受邀出席特殊庆祝场合时,像是婚礼、犹太成年礼或生日会。特别是婚礼,似乎鼓励一种“绝不手软”的态度。平民百姓显然做不到印度钢铁大亨拉克希米·米塔尔用七千八百万美元(他订下凡尔赛宫举办婚宴)嫁女儿的那种挥霍。但有鉴于2012年美国人的婚礼平均花费超过两万八千美元(曼哈顿则是超过七万六千美元),而同年的家庭平均年收入为四万五千美元,可见许多人为举办盛大婚宴不惜倾囊尽出。[25]这些不惜砸大钱的人,在某种程度上比名人更加挥霍,因为这对他们而言是比较沉重的负担。他们在奢华纵欲的程度上或许显得比较不挥霍,但在轻率的意义上是更挥霍的。富兰克林绝不会赞同把数千美元花在坑钱的衣服、小珠宝首饰和彻夜派对上,这些钱应该拿去清偿信用卡欠款或付房屋首付。

人们为什么要这么做?一部分大概是出于人一遇到爱情就被冲昏头的逞能传统。财务的牺牲也许愚蠢,但愚行展现了热情和承诺。这个观念被书本、电影和电视剧的无数浪漫爱情故事彻底吸收。爱是盲目的强烈情感,对未来满不在乎,不惜成本,而且总是为所欲为。对照之下,化为谨慎节俭的智慧可以被解释为提防、怀疑和爱火将尽的征兆。这说法的真实性毫无根据。(同样的,也没有任何坚实证据支持批评挥霍者经常提出的说法,也就是一段婚姻的成本及其长度成反比。)但逞能的传统和其他文化惯例与期待结合,无疑能创造出一种义务感。《完美的一天:销售美国式婚礼》的作者丽贝卡·米德表示:“如果试图节省开支,你会觉得愧疚,仿佛这么做使你的爱变得廉价。”[26]在办婚礼这件事上小家子气,避免所有昂贵的奢华排场,一不小心就会使很多人失望,甚至受冒犯。在一个人的身份、地位和荣誉与其家族紧密联系的特定文化中尤其如此。在很多社会里,会使钱包大出血的不只有婚礼仪式本身,嫁妆就是很好的例子。举例来说,男女方父母都期待对方拿出大笔嫁妆,如果没有端出足够的嫁妆可是会使家族颜面尽失。[27]

然而,理解这个心态,不一定代表接受或赞成这个心态。对于在礼物、婚礼和其他事务上的私人挥霍,和对于国家官员的挥霍,皆不乏加以批判的合理依据。因举办奢华结婚庆典而长期背负大笔债务的人,当初还是应该抵抗使他们陷入债务危机的传统。有经济能力花大价钱送孩子礼物的人应三思而后行,稍微想想这么做对收礼者的性格以及他们与收礼者之间的关系所产生的微妙影响。他们也可以思考自己的所作所为将如何通过同侪压力,提高某些人的物质期待或渴望,导致另一些人的不满。在此,节俭支持者提倡的观点,形同批判视镜,帮助我们检视众人行为(包括我们自己的行为)和影响众人行为的惯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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